柔卵

柔卵
林风格
从小我就知道我家的墙上有字
墙壁写着两个字——“柔卵”
那是谁写上去的已经不太可考
我只想知道那两个字代表什么

我问我的爷爷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柔卵？
爷爷说:
我听说过最硬的已成化石的恐龙卵
但我不知道柔卵

我问我的父亲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柔卵？
父亲说：
我见过世上鸵鸟下的最大的蛋
但我不知道柔卵

我问我的老师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柔卵？
老师说：
我摸过蜂鸟所下的蚕豆大小的卵

但我不知道柔卵
我问我的同伴
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柔卵？
同伴说：
我吃过最好吃的鹌鹑的卵
但我不知道柔卵

关于墙上的柔卵来源的掌故
我问了很多人也问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变的疲倦
我洗了把脸把字看最后一遍
我耷拉着脑袋准备擦去字迹
倏忽母亲从我身后出来阻止

你干什么？
她问
我沮丧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柔卵
柔卵神秘得像是宇宙跟我玩捉迷
与其整日对着一个不知道的东西
不如忘掉或者用手擦去那个东西

母亲神秘地一笑
她说：
如果你还不知道柔卵的意思
那么请你看看你脚下的影子
那么请你听听你跳动的心脏
那么请你摆摆你有力的双手
那么请你摸摸你高挺的鼻梁

她对我说：
你就是柔卵呵
柔卵就是你

你诞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轻
我爱你如爱护一颗还没长好的卵
这是一颗没有硬壳保护的卵
那是颗我付出全部热爱保卫的卵
我对自个说：
柔卵就是我
我就是柔卵

我恍然大悟
我开始抱着妈妈在屋里跑来跑去
衰老的妈妈在我怀里安静得如布娃娃
我也觉得她身体是那么小那么轻

我对她说：
你就是柔卵呵
柔卵就是你

我把她抱紧就像母鸡用翅膀托着蛋
她把我抱紧就像董存瑞抱着手榴弹
我要哭了
她早已经哭了

后来我还对她说：
妈妈你不要哭
以前你爱我如爱一颗柔卵
今天我爱你如爱一团柔软
2008.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