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回到故乡,我到处寻找着西西。
西西不知所踪。没人知道她何时离去,没人知道她回没回来,没人知道。
我匆匆走过我曾经跟西西呆过的许多地方——面目全非的学校、她的家、我祖母的坟、她工作过的草场,甚至那片遥远的森林的小木屋,很多很多地方我都找遍了,很多很多地方我找了不止一遍。
她还是不知所踪。
我面临崩溃的局面。
没有西西的故乡不是我的故乡,在这里我还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我每天所做的就是呆在曾经与她逗留过的地方等待她的出现。寻找西西乃是维持我生的希望。
我找了两个月,还是没有找到。这时便迎来我十九岁的生日。
又一孤独的生日。我在生日的当晚流泪了。我已经失去了她,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也是最好最好的亲人。她是我的生,当然将来她也会承载着我的死。我在那天晚上独自一日迎接着生日的来临。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她流着泪收拾同样流着泪的十九根蜡烛,她也在祝我生日快乐。那是我平生做得最压抑最温暖的一个梦。
生日过后我彻底崩溃。
十九岁的冬天真的来了,秋天我埋头于寻找西西的事情中,根本没有来得及顾及到秋天的来临、离去。等我在风中走得直哆嗦时,我才感到了冬的严寒。
我望眼欲穿地守在那片海边等着西西的归来。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她来或不来我都必须等,等下去,等下去。
于是靠港的每条船都载着我的希望和梦,我是多么希望在疲惫的一群人中走下来一个姑娘,那个姑娘还是当初我所见的样子,还是那样的笑。
那时,她的名字叫不叫西西都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一切都来源于偶然,何不让一切回归偶然?(林风格语)
他说得对,我现在只能抱着这样的念头。爱情本质也许正是如此。
就这样我等了十年。十年后有一天我等待了一个上午,我感觉疲了,乏了,倦了,累了,于是躺在海堤上睡了一个觉。
我做了个梦。
在那么一个下午,我坐在海边哭个不停。
风把夏日的热度吹得无影无踪。时近黄昏,大海浩渺,长空寥廓,凝眸远望,海空之界竟分辨不出。把西天染成绯红。几朵云像远方失落的无人岛似的,分布在天边外。仿佛从冰冻的星座而来的白色降落伞,慢慢坠落,慢慢坠落,最后坠落到不知名的高地。军舰拖着黑烟在海平面上航行,烟里依稀可见相逐的海鸥。海潮冲洗着蜷曲不动的海岸,在冲击下有些簌簌发抖的灯塔,和旁边兀自旋转的巨大风车,像一对默然无语的恋人在挥手道别。海岸气像站释放的探空气球缓缓上升。码头边停船飘来咖啡香和音乐剧广播声。桅杆上的三角小旗上下翻飞。海的背后是城市,城市的背后是起伏的丘陵地带,连绵不绝的森林宛如世界尽头的最后一丝缝隙,它露出沉睡不醒般的黑色。到处弥漫着夏日清爽强烈的气息——整个世界如仙境中的幻境,让人倍感温馨。
(全书完)
2007।12।20।
于湖南 岳阳
2002年6月至2004年7月初稿
2005年3月至2006年2月二稿
2007年5月至2007年9月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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